央广网北京3月11日消息(总台中国之声记者周益帆)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近期,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持续紧张,多艘船只滞留海上。由于海域网络、通讯信号中断,船员无法与家人取得联系。
同样滞留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吉林籍船员刘熠文(化名),利用船舶公共电台频率,自发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家书电台”,他将手机扬声器对准电台话筒,为失去信号的同胞向家人传话报平安。一句句嘱托顺着电波跨越重洋,成为了滞留中最温暖的慰藉。总台中国之声记者独家对话刘熠文,还原这场电波里的同胞深情。
霍尔木兹海峡南面的阿联酋豪尔费坎港,地处富查伊拉以北,与伊朗南部海岸隔海相望。自中东地区军事冲突爆发、海峡实施定向管控以来,众多船舶滞留于此。刘熠文所在的商船原本计划在豪尔费坎港加油、补给之后,前往波斯湾装载液化石油气。
自中东地区军事冲突爆发、海峡实施定向管控以来,众多船舶滞留霍尔木兹海峡。(央广网发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刘熠文告诉记者:“我们的船现在停泊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南面,这里相当于一个大型服务区,很多过往的商船都在这里加油、上伙食、换人等。之前原计划在这里等船期,(正常情况下)应该很快就会往里进了,去波斯湾装货。现在是停航等待的状态。2月28日的晚上,我们通过甚高频的公共频道得到了伊朗海军发布的消息。我们可以从公共频道听到,战争开始了。大部分船基本都在这里,附近的锚地停了很多船,等待通过海峡。”
收到管控消息的甚高频公共通讯电台是船舶专用的海上无线电通话设备,也是船舶在海上航行、锚泊时最基础最可靠的通讯工具,它不依赖手机信号,不依靠卫星网络,只要在有效通信距离内,船只与船只、船只与港口之间就能直接通过无线电通话,可以理解为海上的“公共对讲机”。
刘熠文介绍说:“在我们船上配备有两种电台,一种是甚高频(VHF,即‘very high frequency’),它可以呼叫附近几十、上百里海域内的船舶。还有一种是中高频(MF/HF),可以呼叫得更远。甚高频通过船舶自有的基站发送信号,附近的船可以接收到这个信号,每一艘船都是一个电台,所以我们在高频上讲话,附近的船都可以听到。”
刘熠文所在的商船原本计划在豪尔费坎港加油、补给之后,前往波斯湾装载液化石油气,现在只能停航等待。(央广网发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滞留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员们因互联网中断,与远方的家人失去联络。刘熠文说,很多人只能通过甚高频这个海上“公共对讲机”了解周边船舶的情况。
刘熠文说:“(2月28日)当天值班的时候,我听到甚高频上的同行讲,很多船的信号被干扰、屏蔽了,跟家里联系不到了,挺着急的。因为我距离岸很近,可以收到当地岸上的信号,而且我们船用的是卫星通信(VSAT),它受到的干扰比较小,也可以收到信号,信号可能不是很稳定,但可以跟家里联系到。这位同行首先在甚高频上问,大家船上都有网吗?信号有没有被屏蔽?我们进行了简单的沟通,他就说现在跟家里联系不上了,很着急,家里人很担心。”
听到电台那头的焦急,刘熠文想到了自己同样忧心忡忡的家人。
刘熠文说:“我家里人很担心我,一直用微信给我发消息,我就想,我家里人都这么着急了,他们家里肯定也很着急。我就说我的船上还有网,我可以加您爱人的微信,帮您联系,跟家里报声平安。 ”
十分钟后,刘熠文加上了这位同行的家属微信,发去了语音。
刘熠文回忆:“我加不到这位同行的微信,因为他们船上的信号被干扰、屏蔽了,我只能加他家人的微信。后来不到十分钟就联系上了,我就通过微信跟他爱人用语音交流。”
刘熠文(微信语音):目前还是比较安全的,只不过他船上可能是网不好,消息发不出去。我离岸比较近,所以还有信号,帮忙跟你联系一下。不用担心,我们很多船都在这里。要不我让他给你回个消息,你应该能听见。
刘熠文搭建起跨越重洋的“家书电台”。(央广网发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刘熠文把手机扬声器对准了船上的电台话筒。
刘熠文说:“我们每一艘船都要值守一个‘十六频道’,我们在频道上说话,附近所有的船都能听到。当我想跟某一艘船单独取得联系,我会叫他,切换到一种单独的频道,可能是‘幺七’或者是‘七七’‘零六’这种半公共电台,然后通过电台传送消息。他妻子发送一段语音,我用手机播放,通过甚高频传输到他们的船上,然后他说一段话,我再用手机录音,发给他的妻子,就是这样听到彼此的声音。”
刘熠文:说吧说吧!
滞留船员:没事啊,媳妇儿,没事啊,现在这边就是断网了,抛锚了。
滞留船员家人:能回来就赶紧回来吧,家里都等着你呢,挺着急。
操作的方式虽然听起来简单,却极其有效,刘熠文陆续为多位同行搭建起跨越重洋的“家书电台”。
刘熠文说:“但凡大家有什么需要,在外面能帮就帮。其次是目前局势比较紧急,家人都比较担心,我感同身受。”
远洋航行是一份漫长而孤独的职业,连续数天看不到陆地,日常是海浪、船舶机械声和重复的三班倒,手机和电台串起了相隔万里的牵挂。一条条平安的消息背后,是刘熠文对这份职业的深刻理解和深厚情感。2018年大学毕业后,他便一头扎进了远洋运输业,工作八年,他上过七八艘船,“全世界绕了好几圈”,对他和所有远洋船员而言,平安是航程的起点与终点,也是归航的全部意义。
刘熠文说:“在船上大家会尽量去安抚彼此,正常开展工作。我挺热爱这个工作,等这次休假结束,我还会从事这个行业。以前休假回家,走下舷梯那一刻,会想到这是另一个短期的等候,又要再一次上船。现在(如果能)回家,就有一种安稳的心态,身处于安全的环境,心态会不一样。我在船上会尽量保持安全,也希望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这是最大的心愿。”